【案情简介】
 
（以下名字均为化名）
上诉人（一审原告）：某银行某某分行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某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某甲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某乙
 
上诉人某银行某某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刘某、杨某甲、杨某乙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某某省某某市某某区人民法院民初37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询问、调查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某银行某某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刘某、杨某甲、杨某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某银行某某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某银行某某分行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刘某、杨某甲、杨某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关于杨某甲、杨某乙口头表示放弃继承杨某丙全部遗产不是遗产管理人，无需承担责任的认定，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及法律适用错误。一、杨某丙死亡后，杨某乙作为杨某丙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杨某甲作为杨某丙代位继承人，均依法享有继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四条“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以书面形式做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即杨某丙死亡时（2024年3月27日），继承已经开始，彼时作为杨某丙继承人的杨某乙、杨某甲未曾作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其是否继承了财产一审法院未充分审查，仅依靠庭审中的自认，即使其二人说谎也无法查证，更无惩罚性法律后果。因此，杨某乙、杨某甲仅在诉讼过程中由诉讼代理人口头承诺放弃继承权，不能视为放弃继承，不能免除继承人杨某乙、杨某甲的偿债责任，应当就其在继承杨某丙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杨某丙在继承杨某丁位于某某市北部新区15-5的房产后进行了售卖并获得了价款，在一审过程中刘某、杨某甲、杨某乙未提交证据证明杨某丙不存在遗产、对于房屋售卖款未实际继承，一审法院对于该部分事实并未查清，在不确定杨某乙、杨某甲是否继承杨某丙遗产的情况下，即认定其不需要承担偿还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本案中杨某乙、杨某甲作为法定继承人，虽然口头表示放弃继承权，但并不意味着法定义务的免除。如前所述，杨某丙死亡时（2024年3月27日）继承已经开始，在放弃继承且无遗嘱执行人的情况下，杨某乙、杨某甲如真的放弃继承，则负有及时推选遗产管理人或将遗产管理权移交给被继承人生前住所地的民政部门或者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义务。但其仅在本次一审庭审时作出了放弃继承的口头表示，却未履行上述任何一项义务，明显与事实不符，且导致遗产长期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设立遗产管理人制度的核心目的，在于确保遗产能够得到妥善保管，并能公平、有序地清偿税款和债务。若允许继承人仅通过口头放弃继承即可完全脱离遗产管理关系，而不承担任何移交或协助义务，将导致遗产管理制度落空。本案中杨某乙、杨某甲作为杨某丙遗产不可分割的权利人，在未提交证据证明杨某丙并无遗产且推选了遗产管理人或将遗产管理权移交给杨某丙生前住所地的村委会或者民政部门的情况下，其实际掌握着遗产的关键信息，实质上已经转化为遗产管理人。即便放弃继承也应当认定为遗产的实际管理人，应在管理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清偿债务，对杨某丙的遗产进行清理、处置并协助债权人实现债权，这样也符合保护合法债权的原则。三、根据贷款合同相关约定，某银行某某分行所主张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费用符合贷款合同约定，应当由刘某、杨某甲、杨某乙承担，但一审法院并未支持该部分诉讼请求，不符合合同约定，损害了某银行某某分行的合法权益。综上，某银行某某分行认为本案中杨某甲、杨某乙在放弃继承权后，未依法推选遗产管理人，也未将遗产管理权移交给生前住所地的村委会或民政部门，构成了对法定义务的违反。其应当作为遗产管理人并在其在管理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涉案债务的责任。诉讼费、律师费等应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由刘某、杨某甲、杨某乙承担，故依法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应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某银行某某分行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刘某、杨某甲、杨某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某银行某某分行提交的金融借款合同相对方是杨某丁，杨某丁已于2019年5月18日死亡，杨某丁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有其父杨某丙、其母刘某、其女杨某甲，于2019年6月11日通过公证的方式对杨某丁的遗产进行处理，即：刘某、杨某甲自愿放弃继承权，由杨某丙继承。那么，某银行某某分行本来对杨某丁享有的债权就只能请求杨某丙在继承的杨某丁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而杨某丁的遗产仅有位于某某市北部新区按揭贷款房屋一套，杨某丙继承后便将房屋出售，刘某、杨某甲、杨某乙均不与杨某丁、杨某丙共同居住、生活，杨某丙出售房屋及款项情况刘某、杨某甲、杨某乙均不知情，据后来了解售房款主要用于偿还该房屋的银行贷款，在此前的几次诉讼中和本案一审中对此事实均予以查明。2．后杨某丙于2024年3月27日死亡，杨某乙是杨某丙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杨某甲是代位继承人，刘某与杨某丙互不具有继承关系。因此，某银行某某分行主张杨某丁财产继承人杨某丙在其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具有法律依据，但是在杨某丁的财产继承人杨某丙死亡后且继承的财产已经消亡（房屋已被出售），某银行某某分行进而主张继承人的法定继承人承担责任无任何法律依据。3．杨某乙本来就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某银行某某分行在一审中以“杨某乙是转继承人”为由申请的追加杨某乙为本案共同被告，杨某乙在一审答辩中已详细阐明本案“杨某乙不构成转继承人”的理由，不再赘述。4．某银行某某分行在上诉状中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四条，该条适用的前提是被继承人“有遗产”可继承才须要在“遗产处理前以书面形式做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本案中，杨某丙死亡时根本没有遗产，如果某银行某某分行认为有遗产就属于主张“积极事实”，应当就此承担举证义务，证明杨某丙有遗产及遗产形态、价值等。某银行某某分行称“刘某、杨某甲、杨某乙未提交证据证明杨某丙不存在遗产”的说法显然违背法律，也不合常情常理，不存在的事实如何证明。在没有遗产的情况下，刘某、杨某甲、杨某乙就失去做出意思表示的前提和必要，刘某、杨某甲、杨某乙的代理人在一审中明确陈述的是“如果某银行某某分行查明或证明杨某丙有遗产，那么，刘某、杨某甲、杨某乙也放弃继承”。5．推选遗产管理人或将遗产管理权移交给民政部门或村委会的前提也应当是“有遗产”，在没有遗产的情况下，被继承人便没有相关义务的基础，一审庭审做出的口头放弃继承是指“如果某银行某某分行查明或证明有遗产则放弃”，是附了前提条件的，且一审判决中对某银行某某分行的此观点明确予以了回应。综上，某银行某某分行作为金融借款合同的债权人，本应当向合同相对方杨某丁主张债权，在合同相对方杨某丁死亡的情况下，有权向实际继承了遗产的继承人主张“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实际继承了杨某丁遗产的只有杨某丙，当杨某丙死亡后，某银行某某分行向杨某丁的继承人杨某丙的法定继承人提出请求本身无法律依据，而且，无事实依据，因为某银行某某分行无证据证明杨某丙有遗产，更无证据证明刘某、杨某甲、杨某乙继承了杨某丙的遗产，甚至继承的遗产范围均无证据。某银行某某分行全部上诉观点均是建立在“有遗产”的基础上，且需证明被继承人具体继承了哪些遗产的情况下才可能存在请求权的事实基础，但某银行某某分行并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因此，上诉的事实及理由无法成立，应当依法驳回上诉。6．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刘某、杨某甲、杨某乙在一审中和此前的几次诉讼中均对此明确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详细理由见一审答辩意见和庭审意见。
 
某银行某某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某、杨某甲、杨某乙在继承杨某丁遗产的范围内向某银行某某分行偿还借款本金199,323.21元以及实际清偿之日止的罚息（截至2026年1月28日，尚欠罚息166,301.96元；自2026年1月29日起至本息付清时止，罚息以尚欠借款本金199,323.21元为基数按照合同执行贷款利率的150％计算）；2．本案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由刘某、杨某甲、杨某乙承担。
 
【一审认定与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某银行某某分行与杨某丁于2016年3月24日签订《个人白领e贷抵押（保证）贷款借款合同》合同编号（某某分）行2016年（个借）字第2016-0391号，约定“借款金额2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3月24日至2019年3月23日。合同末尾处杨某丁签字并按捺手印。2016年3月28日某银行某某分行向杨某丁发放了200,000元贷款。截止2026年1月28日，杨某戊拖欠借款本金199,323.21元，罚息166,301.96元。
 
另查明，根据某某市公证处出具（201xxxxx9）渝证字第256xxxx98号公证书认定的事实，杨某丁于2019年5月18日死亡，杨某丁的父亲为杨某丙，母亲为刘某，杨某丁于2019年4月18日离婚后至死未再婚，杨某丁的子女为杨某甲。杨某丁的个人财产为位于某某市北部新区屋一套，杨某丙要求继承，杨某甲、刘某均自愿放弃继承。
 
再查明，杨某丙于2024年3月27日死亡，杨某乙系杨某丙女儿。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七条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一）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本案中，杨某丁于2019年5月18日死亡后，其第一顺位继承人为父亲为杨某丙，母亲为刘某，女儿杨某甲。根据2019年6月11日某某市公证处出具（201xxxxx9）渝证字第256xxxx98号公证书认定，刘某、杨某甲均放弃对杨某丁债权债务的继承。另外，一审庭审过程中经依法询问，刘某、杨某甲再次表明自愿放弃杨某丁全部遗产继承，同时承诺亦未实际继承过杨某丁遗产。故某银行某某分行要求刘某、杨某甲在继承杨某丁遗产的范围内向某银行某某分行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杨某乙是否应当承担杨某丁债务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杨某丙虽继承了杨某丁的某某市北部新区屋一套，但杨某丙死亡后杨某乙并未继承该套房产。另外，一审庭审过程中，杨某乙表示放弃杨某丙全部遗产继承，且亦承诺未实际继承过杨某丙的遗产，故某银行某某分行要求杨某乙在继承杨某丁遗产的范围内向某银行某某分行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庭审过程中某银行某某分行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四十五条规定，因杨某丙死亡时案涉债务早已为确定债务，杨某乙、杨某甲作为杨某丙的遗产不可分割权利人，在未提交证据证明推选了遗产管理人或将遗产管理权移交给杨某丙生前住所地的村委会或者民政部门的情况下，即便放弃继承也应当认定为遗产的实际管理人，应当在管理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清偿债务。对于该辩论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四十五条规定规定，继承人均放弃遗产继承的，由被继承人生前住所地的民政部门或者村民委员会担任遗产管理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四条规定：对遗产管理人的确定有争议，利害关系人申请指定遗产管理人的，向被继承人死亡时住所地或者主要遗产所在地基层人民法院提出。依据上述规定，继承人刘某、杨某甲、杨某乙在均放弃遗产继承的情况下，刘某、杨某甲、杨某乙不是遗产管理人。另外，在刘某、杨某甲、杨某乙放弃继承全部遗产的情况下，本案申请指定遗产管理人的义务亦不在刘某、杨某甲、杨某乙，而系利害关系人即某银行某某分行。某银行某某分行作为利害关系人，可向被继承人死亡时住所地或者主要遗产所在地基层人民法院提出提起指定遗产管理人之诉，确定遗产管理人后进一步处置无人继承遗产。判决：驳回某银行某某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84元，由某银行某某分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某银行某某分行、刘某、杨某甲、杨某乙均未举示新证据。
 
为查清案件事实，经刘某、杨某甲、杨某乙申请，本院出具律师调查令向某中心调取坐落于某某市北部新区房屋的产权登记信息（包含自初始登记至杨某丁名下起至今的全部产权变更登记信息）。
 
某某市两江新区规划某局向本院出具律师调查令（回执），并提供某某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公证书、房屋买卖合同、不动产登记受理通知书。
 
某银行某某分行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案涉房屋确实在杨某丙死亡前已经售出。
 
刘某、杨某甲、杨某乙质证意见，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证明位于某某市北部新区房屋是杨某丁于2016年1月14日从开发商某公司购买，2019年6月11日杨某丙以公证继承形式继承该房屋，2019年7月15日杨某丙与邹某甲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房屋出售，并与邹某乙共同申请不动产变更登记。即该房屋已由杨某丙生前予以出售，杨某丙出售该房屋5年后于2024年3月27日死亡。
 
本院认证意见为，该组证据来源于某某市两江新区规划某局，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明案涉房屋由杨某丙于2019年1月14日继承后，于2019年7月15日出售给邹某甲的事实。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认定与判决】
 
二审查明：2019年6月11日杨某丙公证继承杨某丁名下位于某某市北部新区房屋，2019年7月15日杨某丙与邹某甲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出售该房屋，并与邹某乙共同申请不动产变更登记。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刘某、杨某甲、杨某乙是否应在继承杨某丁遗产范围内向某银行某某分行承担还款责任以及支付利息、罚息；2．某银行某某分行向刘某、杨某甲、杨某乙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某银行某某分行上诉主张杨某丙死亡后，刘某、杨某乙系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杨某甲作为杨某丙代位继承人，均依法享有继承权，其三人一审时口头放弃继承权，不能视为放弃继承。刘某、杨某甲、杨某乙辩称，刘某与杨某丙不具有继承关系。而杨某丙在其死亡前就已将争议房屋出售，尚无证据证明杨某甲、杨某乙继承杨某丙财产。刘某、杨某甲、杨某乙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刘某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刘某系杨某丁母亲，杨某丁于2019年5月18日死亡后，刘某于2019年6月11日在某某市公证处放弃对杨某丁债权债务的继承，并由某某市公证处出具公证书。而刘某与杨某丙已于2008年9月9日离婚，杨某丙于2024年3月27日去世后，其与刘某不发生继承。因此，刘某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杨某甲、杨某乙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杨某甲系杨某丁女儿，其亦是在杨某丁死亡后，公证放弃对杨某丁债权债务的继承。杨某乙系杨某丙女儿，但杨某丙死亡前已将案涉房屋出售，杨某乙并未继承。杨某甲、杨某乙否认继承杨某丙财产，某银行某某分行亦未举示证据证明杨某丙死亡前留有财产或债权。因此，杨某甲、杨某乙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刘某、杨某甲、杨某乙主张，某银行某某分行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某银行某某分行辩称，某银行某某分行曾于2023年9月12日向某某市某某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某银行某某分行与杨某丁签订《个人白领e贷抵押（保证）贷款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自2016年3月24日至2019年3月23日。某银行某某分行于2020年6月1日就案涉款项提起诉讼，某某市某某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27日作出民初13200号民事判决书。某银行某某分行又于2023年9月12日，更换事实理由后再次起诉，某某市某某区人民法院于2024年5月9日作出民初3999号民事裁定书。2025年5月22日，某银行某某分行再次起诉。因此，某银行某某分行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某银行某某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84元，由某银行某某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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