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情简介】

（以下名字均为化名）
上诉人（原审原告）：某某市某某交通事故某某基金管理中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球
原审被告：冯某林
原审被告：中国某某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某某支公司

上诉人某某市某某交通事故某某基金管理中心与被上诉人王某球、原审被告冯某林、原审被告中国某某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某某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某某市某某区人民法院民初5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某某基金管理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审被告冯某林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某某基金管理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第二项判决，并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原告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王某球已放弃王某中遗产继承为由，认定其无需承担案涉债务清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依据不足，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一、王某球仅向法院提交放弃继承申请，不满足放弃继承法定生效要件，放弃行为自始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继承编的解释（一）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应当以书面形式向遗产管理人或者其他继承人表示。第三十四条规定，在诉讼中，继承人向人民法院以口头方式表示放弃继承的，要制作笔录，由放弃继承的人签名。第三十五条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应当在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作出。若法庭已认定王某球是唯一继承人，则同时王某球即为王某中遗产的法定遗产管理人，若要作出有效放弃，应当先行完成遗产清点、移交民政部门／村委会，而非单纯向法院递交一纸文书。其仅向法院递交申请书，未向任何法定主体作出放弃意思表示，意思表示未到达相对人，不发生放弃继承效力。且本案审理过程中，王某球全程拒不到庭、未参与一审庭审，仅向法庭提交上诉人起诉后的书面放弃遗产继承说明书，不属于法条认可的诉讼中放弃形式。《民法典继承编解释（一）》第三十二条明确，继承人因放弃继承权，致其不能履行法定义务的，放弃继承权的行为无效。本案王某球作为唯一继承人，掌握全部遗产线索，仅以一纸未生效说明试图免除债务，将导致债权人无法向任何主体主张债权，属于以放弃继承规避清偿义务，该放弃行为依法应当认定无效。二、即便暂且搁置放弃行为效力争议，一审径直免除王某球责任亦违背立法逻辑，唯一继承人更应在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认为，即使被上诉人王某球放弃了继承，本案一审法院也应判决其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义务，理由：1．唯一继承人掌握全部遗产线索，只有其能查清财产事实。债权人客观无法调取被继承人存款、房产、债权、车辆等全部遗产信息。王某球作为唯一近亲属、唯一继承人，天然占有全部财产线索。若直接免除其责任，又无其他继承人、无第三方提前接管遗产，遗产将处于无人管控、极易隐匿转移的状态，案件事实根本无法查清，债权必然落空。判令其在遗产价值范围内承担有限还款责任，更有利于完整披露全部遗产，优先用于清偿案涉债务。2．平衡债权保护与继承人权益，未加重其个人负担。判决仅要求王某球以王某中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清偿债务，超出遗产部分无需以个人自有财产偿还，符合民法上限定继承原则。且该裁判方式仅要求其履行遗产清理、配合偿债的法定义务，亦契合民法典遗产债务“权利义务相一致”立法精神，不存在损害继承人合法权益情形。3．杜绝唯一继承人恶意逃债，消除放弃意思表示的不确定性。唯一继承人涉诉后临时提交放弃声明，存在极强道德风险，名义放弃、私下占有处置遗产，事后拒不配合民政部门接管遗产。若法院仅凭一纸不合规书面材料直接免责，将催生大量“假放弃、真逃债”行为。判令其在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可固定遗产处置规则，消除放弃行为效力存疑带来的权利不稳定，从程序上规制利用放弃继承逃避债务的行为。4．从遗产管理人制度角度，王某球无法通过单方声明免除管理义务。继承开始后，王某球自动成为唯一遗产管理人，遗产管理人的清点、保管、清偿债务义务不能仅凭单方放弃声明免除。即便其不愿管理遗产，也应当主动向法院申请指定民政部门／村委会接管，并完整移交全部遗产资料、财产。其未履行任何移交、清算程序，仅提交放弃申请，不能免除遗产管理与债务配合清偿义务。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就本案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其作出的民初5902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二项判决应当被撤销并依法改判。

王某球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王某中驾驶电动三轮车载着刘某芬与刘某玲与冯某林驾驶渝A3C＊＊3号车相撞，造成刘某芬和刘某玲受伤，王某中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在交通事故认定冯某林与王某中同等责任。本人王某球虽然是王某中与刘某仪唯一儿子，爷爷奶奶在30多年前也早已过世，在2007年左右因父亲王某中个人感情问题与母亲刘某仪离婚。2．王某球随母亲刘某仪在云南生活，父亲王某中户口当时也迁出之后就很少联系，在与父亲分开之后，后来因父亲是退伍军人，也没有经济来源，一直都吃着低保，住着廉租房。随着母亲刘某仪的去世，父亲也慢慢变老，最近几年联系才逐渐曾多，偶尔也回来看他。当事故发生，父亲王某中也过世了，而父亲名下没有任何车产、房产、财产，王某球也没有继承父亲王某中任何遗产，平时生大病都是王某球拿钱给父亲看病。本人所说句句属实，绝无虚假。希望法官酌情调查，维持原判。

冯某林辩称，没有意见。

某某财保某某支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状称，1．答辩人已经足额履行一审生效判决对应的赔付义务，对被答辩人不存在剩余给付债务。一审法院作出民初5902号民事判决后，答辩人严格遵照一审判决确定的己方责任范围，已经将判决由我方承担的赔偿款项全额支付被答辩人某某市某某交通事故某某基金管理中心账户，付款义务已经全部消灭。本次上诉是被答辩人针对一审判决第二项（对王某球责任认定部分）提起，上诉请求仅围绕撤销一审针对王某球的判项，要求改判王某球承担清偿责任展开，并未针对一审判决分配给答辩人的责任提出异议。依据民事诉讼上诉不加重未上诉当事人责任的原则，二审审理仅需要审查王某球放弃继承行为的效力争议，答辩人已经完成自身判决义务，二审阶段不存在再次赔付的法定义务。2．诉讼费用层面，答辩人无需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本次上诉是因被答辩人不认可一审对王某球的责任判定发起，上诉产生二审程序的诱因不在于答辩人，答辩人不存在一审程序过错，二审诉讼费用应当依据二审最终对王某球一方的裁判结果判定承担主体，答辩人应予免责。

某某基金管理中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冯某林、王某球共同向某某基金管理中心偿还代为垫付的刘某玲道路交通事故抢救费用31,200元；2．某某财保某某支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由冯某林、王某球、某某财保某某支公司承担。

【一审认定与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5年10月2日10时许，冯某林驾驶其所有的渝A3C＊＊3号小型普通客车，由某某市某某区某某镇沿蔬港大道向合阳城区方向行驶，行至某某区合化路蔬港大道十字路口时，与左侧路口驶出横过蔬港大道的王某中驾驶并搭乘刘某芬、刘某玲的“哈步”无号牌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王某中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刘某芬、刘某玲受伤，两车部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25年11月2日，某某市某某区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道路交通事故证据：3、某某市正港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25］痕鉴字第4097号鉴定意见证实：被鉴定车辆无号牌电动三轮车（VIN：LM0BD＊＊＊＊＊0046）属于机动车范畴，系正三轮载客摩托车。道路交通事故形成原因分析：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冯某林驾驶车辆忽视行车安全，在有限速标志的路段超速行驶，其违法行为是造成此次交通事故的原因之一；王某中驾驶的无号牌电动三轮车违法载人，且行经路口未停车让右侧车辆先行，其违法行为是造成此次交通事故的另一原因；乘车人刘某芬和刘某玲没有违法行为。故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冯某林和王某中应承担同等责任；乘车人刘某芬和刘某玲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

事故发生后，刘某玲于2025年10月15日被送往某医院住院救治，经诊断为骨盆骨折、髋臼骨折（右侧）、耻骨骨折（双侧）、创伤性颅内出血、锁骨骨折（双侧）、肋骨骨折、腰椎骨折、肺挫伤、中度贫血、髂骨骨折（右侧）、骶骨骨折、外伤性牙齿缺失及上唇裂伤。于2025年11月6日出院，共计住院22.5天。2025年11月10日，某医院向某某基金管理中心出具欠费说明，载明：“。．。．。．刘某玲在2025年10月15日至2025年11月06日期间产生抢救治疗费用共计56,409.53元（大写：伍万陆仟肆佰零玖元伍角叁分），其中家属及车方自行垫付23,000.00元，保险公司垫付交强险已交付给上一家医院一某某市某某区人民医院（两名伤者，每人玖仟元整），尚未结算的费用共计：33,409.53元（大写：叁万叁仟肆佰零玖元伍角叁分），特申请垫付尚未结算的费用”。经某医院申请，某某基金管理中心于2026年1月23日向某医院垫付刘某玲抢救费用31,200元。

冯某林驾驶的渝A3C＊＊3号小型普通客车在某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本次事故中有多名伤者，交强险中医疗项下费用已垫付18,000元。该车在某某财保某某支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300万元。

另查明，王某中驾驶的“哈步”无号牌电动三轮车未投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王某中在事故中死亡。其第一顺序继承人仅儿子王某球在世，王某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放弃遗产继承说明书，现无证据证明王某中留有遗产及王某球实际继承了遗产。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先由承保机动车强制保险的保险人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承保机动车商业保险的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仍然不足或者没有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的，由侵权人赔偿。本案中，冯某林驾驶其所有的渝A3C＊＊3号小型普通客车与王某中驾驶的无号牌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王某中死亡、刘某芬、刘某玲受伤。经某某市某某区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认定，冯某林与王某中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刘某芬、刘某玲无责任。该认定书系交警部门依法作出，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冯某林与王某中应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其责任比例为5：5。某某基金管理中心主张其垫付了刘某玲抢救费用31,200元，并举示了相关垫付凭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在垫付抢救费用后，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故冯某林与王某中各应承担15,600元。因冯某林为渝A3C＊＊3号小型普通客车在某某财保某某支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应由某某财保某某支公司向某某基金管理中心支付15,600元。王某中在事故中死亡，王某球系其唯一在世第一顺序继承人，王某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放弃遗产继承说明书，无证据证明王某中留有遗产及王某球实际继承遗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一条第二款，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承担的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因此，对某某基金管理中心诉请判决王某球向其支付垫付医疗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一条第二款、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千二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某某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某某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某某市某某交通事故某某基金管理中心垫付的抢救费用15,600元；二、驳回原告某某市某某交通事故某某基金管理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被告冯某林负担，限被告冯某林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认定与判决】

本院认为：关于王某球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四十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遗嘱执行人为遗产管理人；没有遗嘱执行人的，继承人应当及时推选遗产管理人；继承人未推选的，由继承人共同担任遗产管理人；没有继承人或者继承人均放弃继承的，由被继承人生前住所地的民政部门或者村民委员会担任遗产管理人。第一千一百四十六条规定，对遗产管理人的确定有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指定遗产管理人。第一千一百四十七条规定，遗产管理人应当履行下列职责：（一）清理遗产并制作遗产清单；（二）向继承人报告遗产情况；（三）采取必要措施防止遗产毁损、灭失；（四）处理被继承人的债权债务；（五）按照遗嘱或者依照法律规定分割遗产；（六）实施与管理遗产有关的其他必要行为。第一千一百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清偿责任。本案查明，王某中因交通事故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王某球系王某中儿子，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放弃遗产继承声明书》。本案中无证据证明王某中立有遗嘱，无证据证明王某中死亡后除王某球外还有其他继承人，无证据证明王某中死亡后遗留有遗产以及王某球继承或管理了王某中遗产。继承人放弃继承，属于单方民事法律行为，仅需其单方意思表示就发生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继承编的解释（一）第三十二条规定，继承人因放弃继承权，致其不能履行法定义务的，放弃继承权的行为无效。该条规定中的“法定义务”，是指继承人放弃继承致其不能履行赡养、抚养、扶养义务等的法定义务，不包含履行被继承人生前的债务。故本案中，王某球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放弃遗产继承声明书》，能够达到放弃继承的法律效果，按照前述法律规定，王某球对被继承人王某中生前债务可以不负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判决王某球不对王某中生前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至于某某基金管理中心所称对王某中遗产的管理和处置，按照前述法律规定，利害关系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指定遗产管理人，依照法定程序予以处置。

综上所述，某某基金管理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某某市某某交通事故某某基金管理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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